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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歌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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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九个鸡蛋  

2010-07-27 08:48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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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九  个  鸡  蛋

        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到村里小学教书时,还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青年。虽然当时条件简陋,我只睡在伙房的土炕上,但初为人师的喜悦,仍激励我下决心要当一个好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 我当时教五年级,语文数学全包,还兼班主任。全班28个学生,强子当时是我班上的一个个子很小的男生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星期日的下午,我正在洗衣服,强子推门进来了。他手里拎着白色的塑料袋,透过塑料袋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鸡蛋。他站在门口怯怯地对我说:“老师,这是九个煮熟的鸡蛋,我妈让我送给你,说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一脸严肃,说:“小孩子也学会这一套了,我不吃,你拿回去吧!”他不说话,也不走,只愣愣地看着我。看他那个样子,我起身把鸡蛋接过来,放在一边。强子见我收下,便走了。我转身将九个鸡蛋扔进了垃圾堆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看来,我对自己当年的行为都不可理喻。那时物质极为贫乏,九个鸡蛋是很贵重的东西啊。那时小孩过生日妈妈给煮一个鸡蛋就能美上好几天。可我真的就把它扔了,基于当时的思想就是对请客送礼的这种行为恨之入骨。我在师范读书时,有人总爱拎着东西往老师、主任那里跑,结果有人两三科不及格,也照样毕业,分配工作。毕业时,有两个留校指标,有人硬是托人送礼,走后门,留在了学校。而各方面都优秀的班长同我一样回到了乡下。……而今天,一个山里的孩子也来这一套,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涌上脑门,……强子正好撞在枪口上。

        从此,我对强子产生了一种冷漠。虽然,强子努力学习,各方面都能积极配合我的工作,但我以“拍马屁”、“有所图”为准绳,事事限制他,上课时,虽然他把手举得高高的,可我装作视而不见,他值日时,即使把地扫得再干净,我也不表扬他,而他只迟到一次,我就撤换了他的小组长职务。这使强子的积极性受到了很大打击。以后,上课他不再举手了,值日时也无精打采,在校园里碰到我时,便迅速避开。我看得出,他眼里流露出一种恐惧和迷茫的光。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。因为他只有14岁。

        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,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。应该找他说清楚,明确地指出他错误的地方,可最终凭着一股向不良的丑恶现象斗争的精神,硬是坚持着没找他谈。

        很快一学期下来了,第二学期开始,强子没来上学,我让几个同学去他家里找他,捎回来的口信是:不念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天,我邀了两位班干部去强子家访问,才发现强子家是那么穷。低矮的草房,苍老而又驼背的父亲,母亲两腿患有严重的风湿症,走路都需要扶着东西。一个8岁的弟弟还没上学。院子里没有农家常见的猪牛羊,只有两只母鸡在墙边觅食。全家就靠父亲侍弄田里的庄稼过活儿。见我们来了,全家人就张罗着做饭做菜,强子拿出自己晾晒的果干来招待我们,他跑前跑后很是热情。眼前这一切,让我心里很是难受。此时,我才明白了那九个鸡蛋对这个家庭是何等重要,明白了那九个鸡蛋后面根本没有什么阴谋和企图,有的只是关怀和爱心,而我凭自己的一腔无知,无情地伤害了一颗善良的心。……我悔恨交加,后悔莫及。

        强子决定不再上学了,经我再三劝说才勉强同意了。可是他念了不到一个星期,找到我说他不再念了。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上学期对他态度冷淡而不愿上学了。他说不是,他说他也想念书,只是念完了小学也念不了初中,他的家是没有能力供他念书的。他说他现在就打算下来,帮父亲干家里的农活,再养几口猪,养几只羊,赚点钱,把妈妈的腿治好。到16岁之后,就去城里打工,那样来钱快,干上个三五年,既能供弟弟念小学。中学。也许还能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一下……,如果我继续念下去,父亲撑不起这个家,而弟弟连小学也念不上了……。

        听他说完,我怔怔地望着他,鼻子一酸,眼睛立刻模糊了。不知为什么,我一下子把他抱在怀里……。

        两年后,我被调到另一所小学任教,临走时,强子又提着鸡蛋来了。他说:“山里人没什么好东西,,这几个鸡蛋代表我们全家对你的敬意,祝老师生活得更好……。”

        此时已经16岁的强子长高了,也壮了。就是这个我曾经伤害过的学生,在送我的人群中,他是送得最远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新的学校,我拿出强子给我的鸡蛋,看看依然是九个,我的心忽地沉重起来了。觉得它是那么沉,又是那么热,我逐一地抚摸着把九个鸡蛋,心里却说不出是啥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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