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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歌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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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那位山里的汉子  

2012-09-18 06:57:2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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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那时我正是年富力壮的时候,在镇中学算是骨干教师了,而且一直是班主任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那是教师节后的一个星期日,我班唯一的一个外乡籍的学生,自开学就没来上学。那时手机还不普遍,电话也只有少数机关领导人用,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这位学生的情况。而他家是我们小镇比邻乡的一个山村里,村子叫吉旺村。距我们这里有四十多里地,是个只有二十几户的小村。我是在教师节后一个星期日去吉旺村我这位学生家访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从我们小镇开往县城的班车就路过吉旺村,上下午两趟班车,早晨九点,我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,在离吉旺村很近的公路旁下了车,步行走了大约五里路才到吉旺村,因为村子小,我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这位学生家。学生家长热情地接待了我。我的这位学生没上学的原因,是暑假时帮他父亲垒猪圈,搬石头是砸伤了脚趾,没大碍,过几天就能上学了。我在学生家吃了中午饭,因为从县城回我们小镇的班车要在下午四点到吉旺村那边的公路上。我便利用这段时间为我的学生补习开学以来落下的课程。三点钟时,我离开学生家去公路旁等车。出门时天气还好好的,可刚走出一里多地,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大片黑云。我匆匆地赶路,可走不到一半路时,豆大的雨点便落下来了,瞬间大雨倾盆而下,亏得旁边有一个防雹点的小屋。我迅速躲了进去。暴雨下了足有半个小时,之后又云开雾散。我急着要去公路上等班车。防雹点的师傅对我说:这雨下的急,可能爆发山洪,班车就不来。我说:总的去看看啊。

         快到四点时,我来到了公路边,山洪真的爆发了。眼前这条原来只有脚面深,不足一米宽的小溪,此时山洪滚滚了,一下子涨成了六七米宽,而且水流很急,靠河对岸的山洪中有一辆2020的吉普车,估计是想强行过河导致灭火而停在那里了。岸边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。而这两个人我都认得,那个四十多岁微胖的人是我们小镇的吴镇长,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是司机小马。我认得他们,估计他们不会认得我的。此时的他们,一定是无计可施了,……这个吴镇长家住在县城里,每天都是车接他来小镇上班,下午车送回县城……这时,一个三十几岁汉子骑摩托车来到河边,他下车查看了一下山洪。又看看水里的2020 ,少时,就从兜里掏出一支烟,点着,抽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 我看看山洪,水流虽然急,也只有膝盖上下深,对于年富力强的我,根本就不是威胁。我挽起裤腿,脱了鞋,就走进了进去。对岸的三个人很吃惊。待我咧咧趄趄地渡过山洪时,也只是因水流急冲击裤子湿了。别的一切无恙。

       我一边抖开我被打湿了的裤子,一边抬眼看着这位骑摩托的汉子,他三十多岁,黑红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灼热的眼睛。我对他说:你想过河啊?他说:是啊。我又说:水有膝盖深,人能过,摩托车是过不去的。他向我点点头,笑了,说:我家是吉旺村的,看来要过河也得两个小时以后,那时山洪才能消尽啊。我说:我刚从你们村过来。他问:去办事来啊?我说去学生家……。

       这时,吴镇长走过来对骑摩托的汉子说:朋友,能想法把我的车拉出来吗?汉子看都没看镇长一眼,就说:我没法!只能去附近的村子找个拖拉机或三码子来拉车了。镇长说:那你用摩托车带着我去附近村里找个车吧。汉子说:我现在没功夫啊。吴镇长说:你带我去,回头给你100块钱行吧。汉子说:那找车的事也不用你去啊。你好好看着你的水里的车吧。我去为你找车好了。汉子推起摩托车,回头看着我说:老师,你咋办啊?山洪爆发,班车肯定不来了。我说:没关系,我身强力壮,三十里路走回去没问题。汉子说:你坐上我的车,我能捎你一段路吧。我说:行,那谢谢你了。于是,我坐上汉子的摩托车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 路上,我对汉子说:你知道吗,让你帮忙找车的人是我们的镇长啊。汉子说:知道,一个地道的贪官。我说:这话从何说起啊?汉子说:我们吉旺村的一半人家都种了山葡萄,你们镇有葡萄酒厂,每年我们种的山葡萄有一多半儿卖给你们镇的酒厂。可两年前吴镇长来了,就不让酒厂买我们村的葡萄。我们那个急啊,现找客户不仅难,还需要时间,可葡萄不等人啊。后来是厂长悄悄提示我们,必须给镇长意思意思。结果是我们给这个吴镇长送了两万块钱,他才允许酒厂收我们村的葡萄。而那钱就是我送去的。我听了,就笑着说:那吴镇长一定认识你啊。汉子说:认识个屁,你看他那个样像认识我吗?他只认识钱,……

        说话间,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子里。我说:你去找车吧,余下的路我自己走。汉子说:你能走四十多里来我们村看你的学生,证明你是个敬业的好老师,好人就应该有好报,还有二十里,你要自己走就得俩小时,我送你只需二十分钟,我就把你送到家吧。我说:那吴镇长咋办啊?汉子说:让那个贪官先凉快着去吧。……

        下边的事,我就不说了。二十年过去了,那位镇长第二年就调走了,我从没打听他去哪里了。当然,也不知道那位吉旺村的汉子现况如何,可是,我却清晰地记着他那黑红而带棱角的脸和那双灼热的眼睛,以及他那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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